天气一变暖,好像连机器也都变得心情愉快了起来,所以这周的维修委托好像格外地少。
生意变少,工作也就清闲,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。不过事已至此,还是在休息日给自己放一个难得的假吧。
——嗯,就到集市区旁的广场去。这个时间,肯定少不了小吃摊和即兴表演。
还是吃薄煎饼吗……还是尝尝奶酪香肠?不过反正也快走到了,先看见哪个就……
“看呐,这造型,这做工……”
刚到广场,我看到的不是香肠,而是一个正絮絮叨叨的家伙。
那个人戴着个灰色软呢帽,穿着深蓝色的长外套,材质一看就不是便宜货。袖口的纽扣反射着午后的阳光,让人看了觉得眼睛痛。
总而言之,我想称他为“帽子人”。
“嗯,有点意思……”
开口的是另一个人。
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——恐怕还是什么贵金属做的。深灰色的外套领子裁得有些高,胸前还有一枚做工精致的胸针。感觉那胸针的来历应该够编成一本书的程度。
反正也就是“眼镜人”,就是这样。
这两个人面对着广场中央的一个人形铜雕像,絮絮叨叨,指指点点,好像已经在那里有一会儿了——话说这雕像前几天还没有的吧?
“看这雕像的姿态……”帽子人开口了,“这向上延展的姿态,可不是一般的肢体动作。这本身就是对生命终极意义的追问,是人类不屈进取的象征。金属的冷峻一点掩盖不住人类顽强的生命力……妙啊,妙啊……”
……啊,是吗?我好像只看到了那雕像莫名其妙地抬着手。
眼镜人突然有些不耐烦地说:“不对,不对。你只看到了局部,却忽略了它的整体结构张力。你有没有注意到它略微失衡却又维持稳定的姿态?那是一种无声的呐喊,是把古典艺术的庄严与城市语境的孤独感结合的产物……”
……确定不是雕像本身摆歪了吗?
“你不懂。看见它是什么材质做的吗?这是青铜。古老的材质,而且会随着时间慢慢锈蚀,那是时间沉淀出的斑驳痕迹,是生命独有的悠久而沉默的沧桑。”
“那个……”
说到这种我熟悉的事情,我就再也忍不住打断帽子人的长篇大论了。
“这个颜色应该不是青铜。是黄铜,铜和锌的合金。大概也不会那么快就生锈。”
听到这里,眼镜人冷笑一声:“做工这种事你还是外行,要我说,你看这关节处的缝隙才是点睛之笔。完美之中的裂隙,完全就是艺术家对城市秩序的温柔反抗。”
“我觉得……那应该是浇筑或者焊接时的接缝吧……”我补充道。
两人缓缓转过头,一齐皱着眉头看向我这个外行人。
“小姑娘,不懂的东西可不能乱说。”帽子人说。
“你还年轻得很,要不我考考你……”眼镜人说。
——正当我意识到,自己好像不小心混入麻烦的时候,那个“雕像”的肩膀好像动了一下。
是我看错了吗?
紧接着,“雕像”叹了一口气:
“你们叨叨完了没?”
“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什么艺术家一个小时付我5戈尔,谁会涂一身颜料站在这里扮一个蠢雕像?”
“雕像”头也不回地走开了:
“好了,我要换地方了,别来烦我。”